说明:此碑为唐代重立碑,记述晋代史宪(字景法,山阴侯)一生事迹,是溧阳史氏重要早期碑刻文献。
原文(完整标点校勘)
若夫天定位,地成形,三光昭造化之基,九土运阴阳之气。出乎震见于离,建官凝体。国之理,多士郁经邦之化。则有祥开白虎,感骤帝而挺生,迹焕苍龙,应驰王而杰出。圣人神道而设教,贤哲思皇以熙绩。总天下之顺,是资舟楫之用;康天下之务,多仗股肱之力。故能经纶大造,裁成于品汇之先,左右中州,制宰于神明之表。求之振古,何代无其人哉!
公讳宪,字景法。其先京兆杜陵人,十三世祖崇,东汉建武中封溧阳侯,子孙因家焉,今为县人也。自大电含枢,三百年之圣德,流虹贯日,七十载之宏图。凭天宠以弘业,被龙光而锡允。众仲称官有世功,太史则周之天官。延陵曰:周多君子。丈夫则卫之司直,竟宁之鲖嗣也。伏青蒲而谏之,建武之懋功也。奄丹阳而国之,陆海摘其颖烈,三江派其遥绪,东南之美,复在于斯。
高祖光,字伯朗,晋中书侍郎,迁侍中。魏称通事,周美有常。莫非其人,藻蔚于皇涣;皆称其职,骈蕃于帝猷。曾祖雅,字叔安,晋散骑常侍。尚道怀德而当朝,居官体仁而奉上。祖讳辉,字季明,晋积射将军。乘师誓众,仗钺捍城,比蒲类之为盟,同贰师之列号。父畴,字伯伦,晋豫章太守。国以诤臣为基,人以良吏为本。以兴其理,多资取俗之能,在位惟良,是曰贞官之选。天遗以文,月悬其字。
贤哉今闻,是称百代之宗,卓彼英姿,独冠千人之表。枝条磊砢而多节,涯涘深沉而莫际。金坚玉润,岳镇泉淳。吉甫降神,咸颂国桢之美;茂先为赋,即推王佐之才。藏器于身,俟时而动。静其节,高其事,在幽而阐,自然公辅之资,用晦而明,终负朝廷之誉。属江东草昧,晋主休明。人未安业,帝思俾乂,皇华昭赞,待以殊荣,固辞以疾,再不应命。制书责让,起为尚书左民郎。苟慈明之好学,初不就徵,谢安石之贞德,卒从嘉召。
联荣锦帐,肃事丹墀,逶迤建礼之门,赞奏明光之府。斯言复睹,时闻彦辅之谈;故事将遗,屡发文章之对。转建安太守。广熙故郡,罗平旧俗,上当牛女之野,下带龙川之坰。百粤南垂,旁通于此景;双吴左瞰,近接于居风。地实贸迁,人推标准。秦汉以还,号为难肃。公下车风行,宏道信理,文翁之临蜀郡,政教多奇;子翼之莅颍川,恩威大举。用能决讼断辞,兴利除害,劝勤治民,举善黜恶,庶绩其乂,缉熙以安。烈虎称歌,既表仁和之盛;游鳞之瑞,爰旌礼训之隆。
朝廷嘉之,累增赏异,封山阴侯,锡以山川,加之绂冕,丹书白马,以为利建之仪,玉佩金章,用表诚封之命。方当入调鼎鼐,光践台阶,虽忻郑鹿之祥,忽起虞鸿之疾。春秋七十有二,薨于会稽郡,追赠江州刺史。
生也有涯,多屈宰衡之望;殁而不朽,用伸追赠之章。昔以晋永和八年(公元352年),归葬于旧原土山之乾,洛山左转,洮水长流。齐太公之五代,不忘周壤;孔宣父之四友,我则殷人。燕之往观,从若斧者,吴所习礼,不至泉焉。茫茫古阡,寂寂幽陇,时更晋宋,代历陈隋,羊武子之谋身,九原可作;蔺相如之立事,千载犹生。其盛烈也如彼,其遗风也如此。
从孙中散大夫,太子洗马,弘文馆学士,江州刺史玄道,文林郎叔豪,参训质疑,遵仪克选,忠临畏道,业擅长衢。嗣孙义谦,宝俊,君逸等价重南金,美逾东箭,敦行不怠,在家必闻。未能州县之劳,深体丘园之逸。以为家声世业,若被于管弦,相质披文,未宣于金石。畴咨故实,爰命小人,虽仁不让师,而意非称物。潘黄门之藻思,敬述源流,谢康乐之才华,恭陈祖德。后贤校理,犹知幼妇之词,深谷为陵,尚识当阳之字。
铭曰:
伊昔有能,道德资始,名列五常,泽流千纪。文舍伯邑,武兴太史,官有世功,春秋所祀。
卫尉峙嗣,孝诚以康,将军树绩,光武其昌。事列王府,功书太常,源分陆海,派别三江。
懿彼侍中,飞缨殿内,为王之伯,熙帝之载。左貂右蝉,切问近对,八舍攸履,七车不昧。
散骑帝友,朝夕进规,奉兴肃事,赞道攸宜。有济之论,兼济之仪,显赞之美,复在于斯。
桓桓积射,允文允武,外擅爪牙,内为心膂。气逸南仲,才高邵虎,作师之贞,爰誓其旅。
豫章太守,人之领袖,如玉之贞,如松之茂。燮理天下,实资是秀,良二千石,抑非虚授。
惟君挺生,才术纵横,黄裳元吉,白贲永贞。荆岩植润,汉水腾明,是谓家宝,膺兹国祯。
英侯学艺,为郎满岁,紫帐趋荣,青缣沐惠。王谭练习,郑太守计,持实有章,太猷无替。
悠悠广熙,南海之湄,言典斯郡,远予将之。变其风俗,镇以宣慈,人斯攸赖,吏不忍欺。
列郡之政,兹焉为盛,开国承家,大君有命。山川光锡,圭组辉映,是曰懋功,往哉维敬。
重此台望,期诸栋隆,初忻郑鹿,奄叹虞鸿。麟伤孔子,马思滕公,死而可作,善始令终。
言式其墓,还山之路,如斧载形,广轮为度。郁彼松楸,苍茫草露,万古同心,千春恒曙。
猗欤云初,世岂乏贤,不忘其本,愿述其先。陆家茂德,潘氏流泉,家声懿范,日月俱悬。
时大唐景龙三年(公元709年)岁次己酉二月初三日,从孙宣议郎疑撰。从孙润州江宁尉处权书文。
碑后跋语:
晋永和八年,我山阴侯宪公薨,归葬于旧原。唐景龙三年,诸孙再立碑,已三百八十五年。至今绍兴十二年又四百七十年矣。昨提刑司下溧阳县来录此碑文。吁!公殁千余年而碑岿然,如鲁灵光殿独存,若有鬼神呵护之者奇矣哉!裔孙保义郎修拜书。
白话译文
上天确定方位,大地形成形体,日月星辰彰显造化的根基,九州大地运化阴阳的气息。帝王兴起,设立百官构建国家体制。国家安定,众多贤才施展治国的教化。于是有祥瑞白虎出世,感应帝王而降生;功业光耀如龙,顺应时势而出世。
圣人依据天道设立教化,贤能之人追念帝王光大功业。总揽天下和顺,依靠贤臣如同舟楫;安定天下万事,全凭肱骨重臣。所以能够治理造化万物,成就世间众生;辅佐中原王朝,执掌神明所托付的政务。纵观远古,哪一个时代没有这样的人物!
公名宪,字景法。先祖为京兆杜陵人,十三世祖史崇,东汉建武年间受封溧阳侯,后世子孙就在此地安家,成为溧阳本地人。家族世代蒙受帝王恩德,光辉绵延数百年。仰仗天子恩宠光大家业,蒙受帝王荣光得到封赏。春秋众仲说,世代为官必有功业;太史记载,史氏本是周代天官。延陵季子曾赞叹:周王室多有德才君子。先祖有卫国直臣的风骨,汉代竟宁年间的世家传承;有伏在青蒲之上直言进谏的忠直,东汉建武年间的卓著功勋。受封丹阳,坐拥富饶的水土,分支散入三江,东南地区的英才,便出自这一族。
高祖史光,字伯朗,晋朝中书侍郎,升任侍中。魏代有能干的事迹,晋朝美名流传。文辞华美服务帝王,履职称职,辅佐帝王谋划国事。曾祖史雅,字叔安,晋散骑常侍。心怀道义德行立身朝堂,居官秉持仁爱侍奉君主。祖父史辉,字季明,晋积射将军。统领军队,持钺守城,立下边疆战功。父亲史畴,字伯伦,晋豫章太守。国家依靠敢谏之臣,百姓依靠贤良官吏。治理地方,善于移风易俗,在位奉公,是正直官吏的典范。天赋文才,声名远扬。
可敬啊,史宪公,堪称百代宗范;英姿卓绝,超群出众。气节刚劲多风骨,胸襟深沉广阔。品性如金玉坚润,气度如山岳清泉。如同尹吉甫,被称颂为国之栋梁;好比张华,被视作帝王辅弼之才。身怀才学,等待时机出世。坚守节操,身处幽隐也能阐扬道义,天生具备辅国的才干;韬光养晦,终究身负朝廷的名望。
东晋初年,晋朝政治清明。百姓尚未安定,帝王渴求贤臣,朝廷给予显赫荣宠,他以疾病坚决推辞,屡次不肯接受任命。朝廷下诏书责备,强行起用他为尚书左民郎。如同东汉荀慈明,起初拒绝征召;东晋谢安石,最终顺应朝廷征召。
出入朝堂,恭敬侍奉君主,在官署之中辅佐处理朝廷奏章。谈吐有如前代名臣彦辅,整理旧典,屡屡呈上精彩的对策。后来转任建安太守。广熙这个旧郡,承袭罗平旧风俗,地界上对应斗牛星野,下临龙川郊野。南接百粤,东望吴越。此地商贸繁盛,民风难以管束,自秦汉以来,一向号称难以治理。
公一到任,政令风行,弘扬道义,讲求信义,效仿文翁治理蜀郡,教化政绩出众;效法冯子翼治理颍川,恩威并施。能够明断诉讼,兴办有利民生的事业,除去祸害,劝勉农耕,举荐善人,贬斥奸恶,各项政务井井有条,地方安定和顺。百姓作歌称颂,彰显仁爱教化;出现祥瑞,赞美礼教兴盛。
朝廷十分赏识他,多次赏赐嘉奖,封山阴侯,赐予封地,官服印绶齐备,赐丹书白马,建立侯国;玉佩金印,作为封赏的凭证。正要调入朝廷,身居宰辅高位,还欣喜祥瑞将至,却突然染病。七十二岁,在会稽郡去世,追赠江州刺史。
人生终有尽头,没能登上宰相之位;功德不朽,朝廷予以追赠表彰。东晋永和八年(352),归葬故土土山乾位,洛山在左,洮水长流。就像齐太公后代不忘故土,如同孔子的友人后裔传承家风。古坟苍茫,幽墓寂静,历经晋、宋、陈、隋数代。前人的风骨功业,千载之下依旧令人敬仰。
从孙史玄道,官至中散大夫、太子洗马、弘文馆学士、江州刺史;从孙史叔豪,文林郎。后辈史义谦、史宝俊、史君逸等人,才德贵重,修养品行。不谋求州县官职,安享田园闲逸。认为家族世代功业,只流传口头文章,没有刻写在金石碑版之上。于是搜集旧史,嘱托我撰写碑文。我虽勉力执笔,文采难以匹配先祖德行。效仿潘岳铺叙家世,效仿谢灵运文采,恭敬记述先祖功德。愿后世读碑之人,能读懂碑中文辞;纵然深谷变为丘陵,也还认得这通碑石。
铭文(四言颂辞,简述家族世代功绩,赞颂史宪公的才德、治绩、封侯,缅怀先祖不忘根本):
……(即上面碑中铭辞部分)
大唐景龙三年,公元709年,己酉岁,二月初三,从孙宣议郎史疑撰文。从孙润州江宁县尉史处权书写碑文。
碑末宋人跋:
晋永和八年,山阴侯史宪公去世,归葬故土。唐景龙三年,后裔重立此碑,距离公去世已经三百八十五年。到南宋绍兴十二年,又过去四百七十年。提刑司下公文到溧阳县,抄录这篇碑文。啊!公去世一千多年,石碑依旧完好,如同鲁灵光殿一样屹立,仿佛有鬼神护佑,真是奇事!裔孙保义郎史修,恭敬书写此跋。
小考:溧阳史宪公后裔谱中,载有裔孙史万岁,世系完整可溯,此与《隋书》所载京兆杜陵大将军史万岁,名同而实乃二人。隋大将军史万岁,父史静,正史有传。唐景龙三年本家神道碑备列子孙,未记溧阳支史万岁军功。后世少数溧阳侯后裔家谱,将隋代名将之事迹附于本支史万岁之上,一则出于识见不足无心致误,二则慕名将功业引以为荣。本族世系并未采纳隋大将军史万岁一脉,专业研究者自能区分二者,特此简记,以备阅者察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