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东汉】左雄 撰
(原汉碑隋末损毁,唐贞观十四年重镌)
原文
惟史氏之先,其来尚矣。引长澜于姬水,接峻阜于岐山。文王则受命作周,史佚则因官为氏。连徽猷于日月,系肇祖于皇王。远绪遥源,击钟鼎食;经仁纬义,门播清芬。是以大司马父子继位三台,平台侯兄弟皆封两国。克作骃颂,美盛德于鲁侯;丹伏青蒲,赞皇基于汉帝。爰自厥初,逮于中叶;简策播美,篆素流芳。况乃盛椒房于汉宫,秾棣华于新室。婚姻厘降,帝女貂珰,岂七叶而已哉。
与夫鱼、籀、晁、赵、墨、黯、苏、黄,莫不蜚英声于一时,腾茂实于千古。虽复侯家世,讵可为传。张氏传均,曾何足拟。若乃春秋迭代,黄金不诺,水火相资,白圭无玷,可谓金声玉振,而嘉猷不坠者焉!
公讳崇,字伯勤,鲁郡济北人也。高祖恭徙居杜陵,遂为宗辅。蝉联曩奕,冠盖成阴;茂绪纷纭,声名藉甚。公幼而慷慨,有文武全才。生于扰攘之时,长习军旅之事。居身清正,临阵勇决。然而积代勋业,联姻帝室。常欲平乱雪耻,为国报仇。
更始之时,赤眉孔炽,引兵十万来寇京师,豨突蚁聚,烽堠相望。公投袂荷戈,奋不顾命,手携两刃,腰属双缣,策马控弦,长驱深入,不待云车,无劳地道,声势一临,凶渠弥溃。遂乃踏盆子于杜陵之前,破王寻于滍水之上。虽身先士卒,有此武功,推而不居,归之元帅。皇恩屡加,赏不逾月。除右将军,青冀二州刺史,加骠骑将军,进溧阳侯,食邑一万户。胙以茅土,誓以山河,俾其后嗣,永相传袭。
假使长松都尉,细柳将军,彼此一时,无惭曩烈。既而奸雄销荡,天下乂宁,诏遣公侯,悉皆就封。公褰帷莅政,求民之瘼,被之以宽简,示之以宪章。不劝而众自遵,不威而下自化。政渔有让,桑梓成阴。虽卫霍将军,龚汲莅政,蔑以加矣!
方欲追踪顾牧,刻石封山,不幸遘疾,薨于新镇,春秋七十有九。榜人舍棹,桑女投笼,惟见与闻,莫不挥泪。诏赠使持节徐兖二州刺史、司空,谥曰「壮侯」。
公子颢,字叔升,袭爵为侯。资润昆山,气禀兰畹,自然颖秀,无待琢磨。及遭家不造,殆将毁灭,哀感庭禽,悲摧陇树。既而巨痛内侵,大礼外夺,杖而后起,俯从政事。一遵旧风,三年无改,门闾忽生芝草,里闬芬芳馥郁。表闻天子,赐钱一万贯,绢二千匹,以彰厥善。年七十五薨,谥曰「文」。
侯子茅,字德英,元初三年袭爵为侯,除尚书。上应列宿,下重千金。虽亲不居,惟才是处。迁侍中,转镇西将军、雍州牧。宰治得宜,宽猛相济,家声美化,被之歌谣,德政淳风,旁沾草木。六十七薨,谥曰「顷」。
侯子洽,字君普,本初元年袭爵为侯。除河内郡太守,转司隶校尉、雍州刺史。羽仪当世,骨鲠一时,茂绩光于前古,德音布于后代。年八十一薨,谥曰「成」。
侯子泽,字素广,延熹元年袭爵为侯。除左中郎将,转上郡太守,迁御史大夫。正色立朝,振威独坐,贵戚敛手,豪右侧目。年七十七薨,谥曰「节」。
侯子铉,字安鼎,建宁四年改封兰山侯,迁冀州刺史。发道德齐礼之政,科条咸备;立崇本抑末之教,章程具举。年八十五薨,谥曰「康」。
侯子藻,字睿文。志性过人,遭丧泣血。除服积岁,复其爵邑。精究庶事,明察枉直。下无谤言,士无横议。由是爵位相传,延于后末。受封斯土,苗裔因以为家。枝叶扶苏,遂于此而著姓焉。
窃以天长地久,陵谷尚期贸迁;日往月来,缣素理当磨灭。忍使忠臣良将寂寞而无闻乎?若不镂石雕金,何以纪其声绩?是树此丰碑,略存梗概,罄竭庸短,乃作颂言。
山岳降精,川泽耀灵。猗欤史氏,世济其英。忠言允塞,嘉猷有声。从容燮理,散诞飞缨。
含香青琐,敷奏彤庭。有犯无隐,惟忠是听。王室斯赖,诸侯以宁。内侍帷幄,外典专城。
为政以德,察狱以情。化俗草偃,溪谷风清。金相玉质,不殒厥名。处溢不骄,居劳不惮。
视险如夷,忘身逐叛。骃颂美鲁,青蒲安汉。执简书僭,奸邪逃窜。匪君之忠,孰能乱戡。
昔在隆汉,姻娅皇家。惟帝念功,爵命屡加。三台五鼎,驸马奉车。腰佩两印,绶带双緺。
何彼秾矣,棠棣之华。如珪不玷,似玉无瑕。节之以礼,俭而不奢。笃生我侯,英略备举。
有艺有才,允文允武。孝以奉亲,忠惟卫主。赤眉始结,白波犹侮。执锐披坚,斩馘灭虏。
截彼长蛇,歼斯猾竖。策赏庙堂,书勋王府。功成弗居,名立弗取。
简在帝心,酬封胙土。厥土惟何,在溧之浒。初食三千,卒封万户。葭菼揭揭,麀鹿麌麌。
禾黍旆旆,原田膴膴。俯营川陆,鱼盐所聚。蝗飞火灭,还珠去虎。子民辑悦,建兹城宇。
大厦耽耽,德政之所。祠堂石殿,精灵攸处。至春秋兮,祭祀不阻。
晋永和八年岁在壬子,仲春望巳未日,十三世孙宁朔将军中郎将援重立石。
隋末大乱,子孙避地闽越,殿宇崩摧,旧碑于殿侧压破。今以唐贞观十四年庚子,率诸院弟侄,仿旧镌题,十八世孙越王府东阁祭酒仲谟识。
白话译文
史氏先祖,源流悠远。宗族脉流肇自姬周,根基始于岐山。周文王受命兴周,先祖史佚以官为氏。德辉辉映日月,族源肇自帝王。世代簪缨,累世仁义传家,门风清美。
汉世史氏名臣辈出,父子相继位列三公,兄弟双双封侯。史骃颂德、史丹直谏,辅佐汉室基业。自上古至两汉,功德载于典籍,美名流于竹帛。家族联姻汉室,宗族繁盛,累代荣华。
古来贤达名流,皆能扬名当世、垂芳千古。史氏累代勋阀,世家风范,非寻常望族可比。岁月流转,守德如玉、清白无瑕,世代善政家风绵延不绝。
史崇公,字伯勤,鲁郡济北人。高祖史恭迁居杜陵,为宗族主干。家族世代显贵,名望卓著。公年少慷慨,文武兼备。生于乱世,熟谙军旅,立身清正,临敌果决。累世勋贵、联姻皇室,常怀报国平乱之志。
更始年间,赤眉军十万寇乱京师,兵祸四起。公披甲上阵、舍身赴敌,手持利刃、策马冲锋,一战击溃乱军,于杜陵破刘盆子、滍水败王寻。战功卓著却推功不居。朝廷屡加封赏,授右将军、青冀二州刺史,加骠骑将军,晋封溧阳侯,食邑万户,赐土传世。
公之功业,堪比汉代名将。天下平定后,奉旨赴封地履职。为政宽和简约、体恤民情、严明法度。百姓不令而遵、不威而化,乡风淳厚,民生安乐。其德政堪比历代名臣。
公功成德劭,正要再建功绩,不幸染疾,卒于新镇,享年七十九岁。朝野百姓闻之哀恸。朝廷追赠使持节徐兖二州刺史、司空,谥「壮侯」。
长子史颢袭爵,天资贤孝。父丧哀毁逾礼,强忍悲痛履职守业,恪守家风。家门祥瑞自生,天子赐赏旌表。寿七十五,谥「文」。
史颢之子史茅袭爵,为官唯才是举、宽猛相济,德政被于歌谣。寿六十七,谥「顷」。
史茅之子史洽袭爵,历任郡守、司隶,刚直有声、政绩昭然。寿八十一,谥「成」。
史洽之子史泽袭爵,正色立朝、震慑权贵,忠直刚烈。寿七十七,谥「节」。
史泽之子史铉,改封兰山侯,为政重礼教、务根本,法度严明。寿八十五,谥「康」。
史铉之子史藻,孝行过人、明察政务,守爵尽职。后世子孙定居溧阳,枝繁叶茂,遂为溧阳望族。
天长地久、陵谷变迁,纸帛典籍终有朽坏。为使先祖忠功不泯,故勒石立碑,记述功德,并作颂辞传世。
颂辞通篇颂赞史氏累世忠德、侯公文武功勋、治世仁政、世家荣光、千秋祭祀,世代绵延不绝。
谱书考据按语
按:此碑题为东汉左雄所撰,原汉碑隋末倾毁,今存全文为唐贞观十四年裔孙依旧碑复刻。碑文系统记载溧阳始祖史崇公生平功勋、袭侯世次、历代谥法,为溧阳史氏开宗第一金石文献。碑末详载晋代史援重立、唐代史仲谟复刻始末,碑传脉络清晰,源流确凿,为考据本族上古世系之核心依据。